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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扇與鼓樓

宣布日期:2019-06-12  来源:   张心雨

南京最迷人之處,就蘊藏于它所擁有的兩種截然差别的氣質———柔婉豔麗而又雄渾蒼涼。桃花扇在這裏,鼓樓也在這裏,雖說是截然差别的兩種氣質,卻是不但不互斥,還绝不違和地糅合在了一起,浸染著這座既陈腐又現代的城市。

“錦瑟微瀾棹影開,花燈明滅夜徘徊。一池春水胭脂色,流到前朝夢裏來。”我去訪秦淮時是清晨,遊人稀少,不像夜晚掌燈時分那樣熙熙攘攘喧鬧不已,倒是更增添了幾分閑適和愉快。秦淮河水面並不寬闊,水流是微弱的、靜靜的。這畢竟是江南的河,太寬太湍急就會失了那份嬌豔的韻味,怎還容得下唱那一曲柔若無骨的水磨腔。河邊枝葉新綠,在青瓦下的白牆上落下輕輕搖曳的影子。沿河悠然踱步,時不時能遇上提著鳥籠子的南京大爺,三三兩兩說著聽不懂的方言,不緊不慢地去喝一碗小馄饨當早餐。夜晚的秦淮河步行街太過喧鬧,只有這遊客稀少的清晨,秦淮才是秦淮,南京人的秦淮。

“我有一段情呀,唱撥拉諸公聽,諸公列位,靜呀靜靜心呀,讓我來,唱一支秦淮景呀,細細呀,道來,唱給諸公聽呀……”聽著這首曲子就想起電影《金陵十三钗》裏,那排穿著旗袍的女子邁著細步款款而來,背後教堂的花玻璃折射出一地光影,真真兒是無雙風雅。都是柔美的江南,金陵自然也是風雅的,可是跟別處安穩靜谧的小橋流水差别,金陵的柔美水波中帶著哀婉的血色。曾見金陵玉殿莺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暗紅塵霎時雪亮,熱春光一陣冰涼……不僅僅有美人香粉屐痕桃花扇作底歌,這裏更有烏衣王氣峻冷挂劍霜作底色。既是六朝古都,到了近代又曾經曆了腥風血雨,這裏自然不會缺少烽煙、鮮血和英雄悲歌,這也正是南京差别于江南本色之處。

造访鼓楼最好是趁着暮色方才来临的时候。夕阳如血,暮霭沉沉,凭栏远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都尽在眼前。这时你便会感触这座古城的厚重,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鼓楼的墙壁是朱 红 的 颜色,威严而诡秘,特别是旁边那些还未来得及长出新叶的树枝,它们光秃的影子让这红墙更多了几分寥寂。皇城曾是威严不可撼动的,可历史的车轮急遽碾过,金陵王气终是黯然消散。时代已往了,鼓楼还在,这历史庄严的见证者,似乎发出低沉喑哑的声音,奏响南京城的另一种歌。

南京城是一枝灼灼的桃花,開的熱烈凋謝也淒美;也是一支蕩氣回腸淚千行的歌,行走在大街小巷總讓人能尋到曆史的厚重感。桃花扇的柔豔,鼓樓的肅穆,在這裏彙成了同一汩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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