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鴻蹤照影——懷念王福明老師

宣布日期:2019-09-08  来源:人文学院   刘莉

說來愧疚與自責。王福明老師在今年“五四”一百周年的前一天走了。當我那個下午突然知道這驚人的消息時,我立刻就爲自己的疏忽大意與對“無常病苦”的淺薄認識生愧自責,也應該痛恨。我是聽到一位畢業生隨口說起王老師身體欠佳住在醫院的,當時就想什麽時候去看望一下呢?心念動過的一瞬後就被各種俗事的波浪遷移飄散(或說打亂遺忘)了。而當我那天再回望這個念頭時,知道是王老師離開這個世界竟然不給我一個再說說話的機會——前後大約也就二十來天,一個可謂堅強與剛直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決絕地不給這暴躁多變的世界和人心一絲機會。

暑假來臨又過去。人生中第三十個暑假,模糊中竟然過去了這麽多年,距大學畢業整三十年了。那就是王老師教我現代文學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恍然如昨。放假前我收到2019年度無錫市“三十年教齡榮譽證”人員公示名單,想到了王老師十年前曾給我打過的一個很長的電話,我曾將這一細節寫進一篇小文:秋天的那個下午,我舉著手機、從無錫市中山路梁溪飯店一直走到學前街,排隊要了一碗當時五塊錢的馄饨,和他聊天的電話還沒有說完。說到他得獎的一篇散文詩《教師之路》,那裏面有這樣的話語:“有什麽山峰能比講台更崇高?有什麽勞動能比育人更神聖?有什麽美景能比桃李累累更令我們心醉?”他最後叮囑我說:“我們愛教師這項事情,還因爲我們曾經是、也永遠會是一名學生……你的學生就是你的財富,你也應該寫一篇《教師之歌》歌詞,試試吧,應該可以寫好!”我記得當時心裏還爲這位性格离奇的老師的奇怪“建議”可笑,覺得自己哪有什麽閑心和本领寫歌詞,真是會開玩笑!現在覺到了深意。許多時候,生命的意義是要用時間來閱讀和體悟的,也是要用呈現的方法來開示應證的——時間不到、對機不夠,都如戲說一般無從體會。這也許亦充滿著人生的智慧力要求。王福明老師是曾經傾心盡力給予過我的。

王老師是我現代文學課老師,也曾是葡京备用网站app中文系主任。他的講課風格、特別是講魯迅的內容,是我們每屆學生印象最深的記憶,也與他魯迅式的爲人處世風範一起,增添著他人格魅力。畢業後我留校在校報編輯部事情,他是副刊版面特邀編審。每月一期的校報編稿成爲我們共事的議題,1994年12月我曾在一篇“校報百期”瑣憶文章裏這樣寫過:

留校事情,欣喜于能参加编辑校报。难忘那时曾赐与我资助的每位老师。编“龙山”副刊几年中,影象最深的是与我的现代文学老师、中文系主任王福明的相助。他是‘龙山’版编委,我是编辑,大目标上步调一致,具体篇目处理惩罚上经常有差别意见。争执不下时,我总是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定稿划版来它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充实用足“责任编辑 ”的权力。我想王老师每次看到新一期校报,一定会在心里骂我这个顽强的“倔丫头”。如果在那几年的相助中有什么冲撞和不恭,也想在这里对王老师说一声歉仄,就当是一个对生活布满执著的幼稚学生、不畏“权威”时并非本意的无礼吧!

幾年後我外出讀研進修,再回校中文系教“現當代文學”專業課、真正成爲王老師辦公室的同事時他已退休。說王老師教給我安居乐业的底子卻一點不爲過,這更多的是思想和個性上的:直率坦誠,不虛僞做作。“多年後我就成了你”,是說師長的精神培育與滋養讓人終身受益與難忘。王老師一直告誡我:寫文章最重要的是思想,沒有思想、再美妙的文字也是毫無意義。

寫王老師必須要說他的一篇代表作,這也是我和王老師“忘年交”深厚的關鍵。1997年11月20日由我編排的、他近五千字的長篇散文《昨日寒窗》首次在校報《回顾大學歲月》欄目上刊發。文中對他五十年代在北師大求學經曆和教師職業選擇的深情回顧讓全校師生爭相傳閱,這一段讓人印象尤爲深刻:

“後來,這個小男孩考上了無錫市一中。而市一中的黨支部書記,又恰恰一度是當年老江大學生地下黨支部書記。而這位書記,正是他人生路上第一個向他提收支黨大事的指路人。後來,他進京上了大學。

再後來,他站到了江大的講台上。

這個小男孩就是我。

“你從哪裏來?”

來自呻吟、哭泣、哀嚎的貧民區,來自小學陰森的破祠堂、初中惨淡的舊孔廟,來自老江大“神聖的殿堂”,新一中美麗的八角樓,來自歡慶人民翻身做主人的歌舞裏,也來自我這世代工人家庭的泥土中。

列車北去……

而他的祖母送別北上求學的他、竟是在貼身的褲袋裏塞了一個紅紙包的江南泥土!文中他對國家“三年自然災害”期間北師大艱苦的物質生活和如饑似渴閱讀《紅岩》、《青春之歌》獲取精神食糧的細節描繪讓人難忘。特別有他當年參加電影《青春之歌》片尾群衆場面的拍攝經曆,經受了刺槍和水龍的考驗,在“一二·九”運動中體驗革命前輩和先烈的英勇與堅持。爲此作爲編輯的我特配了一張以“盛放的菊花”爲內容、名爲《風骨》攝影作品爲副刊題圖,還專門寫了一篇“編後記”附後:“本報副刊第一次以整版篇幅刊登一篇文章;本報無須修改、未作一字更動的最長稿件。相信也足以吸引讀者和大學生朋友們……”,得到了他的大爲贊賞。以後,校報因這篇文章激起的無數反響還辟專刊發表“讀後感”和討論來稿,又被《無錫日報》、《支部生活》等多家報刊轉載節選刊發,而我寫的編後記也多次被一同刊登。王老師曾說:這應該也是你寫得最好的文字,因爲結合現實和時代、有針對性地提出了問題:“在當今氣象萬千乃至光怪陸離的現實生活裏,在我們的象牙塔也幾乎每天都有撲面而來的陌生與誘惑中,我們還能否讀懂作者的那份情懷?猶如我們能做的,並不僅是發出諸如‘世風日下’、‘人文精神失落’、‘理想淪喪’等一陣陣感歎與诉苦……”。

2007年王老師曾給我寄過一篇長達萬言的手寫稿《噩夢歲月》,包罗《小草》、《納罕并且傷心》、(魯迅《狂人日記》曾寫過狂人的“納罕并且傷心”)、《不是夢》、《誰在叢中笑》、《“同志”》、《大雪紛飛》和《淚非淚》七篇。厚厚一疊稿紙上是他铿锵有力的大字。但手稿幾次搬家卻被我不知遺落在何處,現在手邊還存有他1999年11月修改並請人打印後又寄給我的一份打印稿。2009年重陽節他打電話給我說這篇回憶“文革”被打成“反革命”、關進“牛棚”生活的、未能發表的《噩夢歲月》可列爲他的第三篇代表作。他說曾將這篇寄給一家文學期刊但沒能刊發,他很遺憾;他曾在《太湖》雜志上發表了《生活多麽美好》可列爲他的第二篇自得之作。他的第一篇代表作不问可知,就是經我編輯並見證的那篇《昨日寒窗》,也許等某一天我也可以寫一篇《關于<昨日寒窗>的編後憶》。

今年5月9日我收到了葡京备用网站app畢業生也是王老師的學生送來的一套兩本書,這書是去年在和王老師一個多小時的電話聊天中他提到的,記得那次談話最後我說我去您家取書順便去看望您,我說我曾寫過這位作者的另一本書的書評。他說:“你不消來,我們不必見,我會將書放在某某處,我身體欠好,只和這位學生單線聯系。那你有空應該看看,也許會對你的寫作有啓發,我們可以電話裏再探討一些問題。”問題意識一直是王老師所關注的,他認爲文學就是現實的,必須和魯迅一樣直面現實,然而見他的方法卻也如地下事情者一般不得許可是不可隨便上門的。也許他一直希望保持自己在學生心目中最美好的形象:高峻魁梧、睿智深思。而這兩本書竟成了我們那次最後的話題——也是在他離開這世間才又開啓卻無以爲繼的話題。

之前我並不知道這套書的名字。一年多後拿到書看見,叫《鴻蹤照影》,封面書法特別,雲霧山巒上“九四頑童南懷瑾”題于蘇州太湖大學堂。翻開第一頁前言,有南老先生特錄東坡詩一首:“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哪複計東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岖還記否,路長人困蹇驢嘶。”一生如儒家秉直進取的王老師,在這百年“五四”的前夜,以佛家灑脫的方法告別了紛擾的世界。放在他學生的書櫃裏封裝了一年有余、現終上我案頭的《鴻蹤照影》和這一切、這一刻,讓我體會到了佛理禅意。是來自94歲南老先生所書的四字題辭還是屬龍剛步入耄耋之年的王福明老師?我不得而知。做了他三十多年的學生,戴德許多教誨,請允許我懷著無限的谢谢和虔誠的敬意,在心裏向他和所有的老師們深深地鞠躬行禮。

陸遊訪沈園舊地有詩雲:“傷心橋下春波綠,疑是驚鴻照影來”;蘇轼曾郊外尋春詩曰:“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懷念王福明老師和老江大歲月裏的過往,那驚鴻照影的某一刻,更與何人說。

閱讀( (編輯:宣傳部)

    點擊排行| 精華推薦

技術支持:信息化建設與管理中心

校内存案号:葡京备用app网址_葡京备用网站app_葡京娱乐场app JW170083

地址:江蘇省無錫市蠡湖大道1800號

郵編:214122

聯系電話:0510-85326517

服務郵箱:xck@jiangnan.edu.cn